刻墨小说

今夜，我与你遇见同一个月亮

——致海子

文白路未央

今夜的月亮，是你诗里未收尽的银镰

刚漫过查湾的麦地，割过德令哈的秋霜

又落在我摊开的诗稿上——风带着你的麦香

从你踩过的田埂，跑到我案头的灯芯旁

海子，你看这月光洇开墨迹的模样

多像你当年，把太阳的碎片揉进诗行

连未说尽的滚烫，都顺着月光淌

落在我未写完的句子上，像你留下的暗号

我坐在你曾坐过的麦垛旁

月亮落在草帽沿，像你遗落的纽扣

还沾着当年的太阳温度与麦芒香

你或许仍在窗边剥玉米，指尖缠着麦浪

就像把村庄、姐姐和山河，都缠进诗行

这月光漫过我的指尖，也漫过你诗里的锋芒

缠成同一段银线，每根麦芒都挑着星子亮

那是你当年没拾尽的光——风一吹

就漫过我的喉间，像你轻声念着：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你走过的铁轨，如今长满春草

月光正顺着草叶爬，把星子的碎光

也带到铁轨旁——恰如麦芒上的亮

照过你当年的脚印，也照过我脚下的河

它把你的呼吸，吹进我的麦浪

把春草间的月光，叠进我展开的眺望

麦芒与你案头的灯影在月光里拧成绳

一头拴着你的麦地，一头拴着我的窗

今夜没有远方，只有这轮我们共见的月亮

把你的诗、我的心，熬成一碗温热的汤

它不说话，只让麦芒驮着你的名字摇晃

像你轻声应和：“你来，我们共饮这杯月光

把我未说完的山河，系进你新写的诗章“

原来今夜遇见的从不是月亮

是你遗落在人间，与我共燃的半片太阳

年月日（于毕节黔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