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墨小说

6

震惊。

是我在他们眼中看到的第一种情绪。

紧接着，我妈的眼神，就从震惊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爸的眉头，则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觉得我给他丢人了。

还是小辉先开了口，他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我姐吗？”

“怎么在这儿端盘子啊？”

我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隔壁包厢听见。

“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他的语气，是命令，是质问。

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还不快跟我们回去！”

他伸手想来抓我的胳膊。

“像什么样子！”

我端着菜，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滚烫的菜汤，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我想过他们会不会找我，会不会有一点点后悔。

现在，我有了答案。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从我爸，移到我妈，最后落在一脸看好戏的小辉身上。

然后，我一字一句地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不回去。”

我爸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我重复了一遍。

我妈也站了起来，声音尖锐。

“许茹！你长本事了是吧？你还想不想念书了？你奶奶到处找你都快急疯了！”

奶奶。

她们居然还有脸提奶奶。

我笑了。

“是你们不要我的。”

我看着他们，将那盘滚烫的毛血旺，稳稳地放在了桌上。

“从你们为了那一道修辞题，把我关进储物间的那一晚起。”

“从你们把小辉领进家门，把我所有的奖状都撕掉的那一刻起。”

“从你们为了凑手术费，要把我卖给那个老男人的那一天起。”

我每说一句，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我没有停。

“我就没有爸妈了。”

“也没有家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

“你站住！”我爸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这个逆女！你给我站住！”

我妈的咒骂声也追了上来。

“白眼狼！我们白养你了！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我没有回头。

我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温暖如春的包厢。

走回了那个油烟弥漫，却让我心安的后厨。

他们气急败坏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后。

我拿起洗碗布，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着我的手。

也冲刷着我最后一点，对那个家不切实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