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墨小说

9

妈妈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拖着病体回到了那片废墟。

老宅已经烧成了一片瓦砾。

顾言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

妈妈跪在曾经是卧室的位置，不顾地上还有尖锐的玻璃渣和铁钉，徒手开始挖掘。

“妈！别挖了！你的手会废的！”

顾言冲过来想拦。

“滚开！”

妈妈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

“别碰我！你不配站在这里！”

顾言被推倒在灰烬里，不敢再动，只能跪在旁边，一边流泪，一边用自己的手帮着挖。

指甲翻起，血肉模糊，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在挖什么？赎罪吗？

没用的，哥。

妈妈在找我的东西。

任何东西。

我小时候用过的碗、我画过的画、我穿过的小衣服哪怕只是一块残片。

终于，在花园那棵被烧焦的桂花树下，妈妈挖到了一个玻璃瓶。

那是我的“时间胶囊”。

八岁那年，我和哥哥一起埋下的。

玻璃瓶被高温烤裂了，但里面的纸条还在。

妈妈颤抖着取出纸条。

那是八岁的顾念，用稚嫩的笔迹写下的愿望：

【希望哥哥永远保护我。】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

【希望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而在纸条的反面，有几行新的字迹。

那是我回来看最后一眼的那天晚上，偷偷挖出来写上去的。

【对不起，前面的愿望都不算数了。】

【下辈子，我想做妈妈的妈妈，换我来保护她。】

【还有，下辈子，我不想做顾言的妹妹了。太疼了。】

妈妈看着那行字，抱着瓶子，在废墟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念念！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护住你啊！”

顾言看着那句“不想做顾言的妹妹”，身体一软，趴在地上。

他额头死死抵着那焦黑的土地，哭得呕吐出来。

“念念你也恨我了连你也恨我了”

“我连下辈子都没机会了吗”

是的，哥。

没机会了。

就在这时，警察打来电话。

那个王瞎子，在看守所里疯了。

据说是被里面的犯人知道他是个骗财害命的神棍后，每天“特殊照顾”。

他精神崩溃，天天对着墙角磕头，喊着：

“别烧我！别烧我！煞星索命了！”

最后，他在幻觉中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恶人有了恶报。

可我的命，回不来了。